第八十章 报答平生未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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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和陈羽尧在一起便是选择了无尽的黑夜，她也认了。她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p>

急雨望着他头上因她而早生的华发，缓缓伸出手，手指落在他总是不觉锁起的眉头，轻柔地抚了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着，怎么才能让这么好看的少年解开眉头笑一笑呢？”她笑着滴下泪来，“然后我就变成了你的跟屁虫。别人看起来是你在发号施令，我跟在你身后亦步亦趋。实际上，你是一无所知的大白兔，我是居心叵测的小灰狼。我总想着，有一天把你给扑倒……”</p>

陈羽尧为她轻轻拭去泪水，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扑倒以后要做什么呢？”</p>

“给他很多很多的胡萝卜，让他从今往后死心塌地的跟着我。”</p>

陈羽尧笑了，“真是宏愿。”顿了顿，又道：“但是它实现了。”</p>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眉间，陈羽尧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p>

古诗真是伟大，竟然可以表明今人的心迹。陈羽尧的心跳漏掉了一拍，但他只是克制着，溺爱地摸了摸急雨的头。</p>

他从没说过情话，可在听到的时候，却仍不住心绪沸腾。终究按捺不住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想要点什么？我统统都可以买来给你。”话刚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同时感到窘然。原来他表达爱的方式，已经变得如此俗气。</p>

急雨怔了下，随后笑着道：“我想要你重新给我买一个陶埙。还有……”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我想喝水。”</p>

“噢，好！”陈羽尧连忙起身，把保温瓶里的热水倒在了甜白瓷里，一面用不锈钢的小勺子吹凉喂给她，一面说起陶埙的事：“我一定给你买一个更好的！”</p>

急雨把水咽下，感觉喉间舒服了很多，笑着道：“这个我信。”</p>

出院的时候是周六。急雨准备周末下午再回学校，约了念珠去逛S大。这一次陈羽尧痛快放行。</p>

念珠就读的音乐学院不在老校区，所以于她而言也是第一次来。但是因为门禁卡是通用的，所以她带着急雨顺顺利利地进去了。</p>

周末里校园的人不算太多。篮球场上一帮人在打篮球，其中混杂着两、三个年龄看起来比较大的中年人，不知道是不是老师。如果说年轻人是挥洒着汗水与青春，那他们也许就来复习一下青春。亭子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边啃苹果，一边看厚厚的资料书。而情人坡上有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甜蜜低语。</p>

这就是大学生活所应该有的美好样子吧——运动，学业，爱情，简单而纯粹。</p>

急雨感慨着，和念珠在S大的咖啡馆坐了下来。咖啡馆的名字很美，叫做“彼岸书香”。她照例点了一杯香草拿铁，念珠则点了一杯焦糖玛其朵。</p>

“觉得S大本部如何？”她问。</p>

“古色古香，有历史沉淀感。”急雨说，“你那个校区怎么样？”</p>

“会比较现代化。”念珠说，“要想看方塔和红楼，那只有这里能看到。”</p>

“哦。”急雨低下头喝咖啡，两个人突然出现短暂的沉默。</p>

最后还是念珠先开了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陈羽尧？”</p>

急雨搅拌着咖啡，回避着念珠的视线，“我放弃这个念头了。”</p>

“为什么？”念珠放下手中的杯碟，“陈羽尧、司徒阙，这都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p>

“离开他，我能去哪儿呢？”急雨抬起头，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微笑着拉过念珠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离开陈羽尧……我就等于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她声音颤抖，“念珠，其实我特别渴望能有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属于我的家，困顿的时候可以休憩疗伤，高兴的时候有人可以分享……”</p>

“可他给不了你安全感。”念珠轻轻打断她。</p>

急雨顿了顿，随后笑道：“我也给不了他。”安全感这东西，只能自给自足。</p>

“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初的我。”念珠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可我真的不希望看见你一步步陷得更深……答应我，需要帮忙的话，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p>

急雨点了点头，“谢谢你，念珠。”</p>

“跟我还说这个。”念珠嗔怪地看了她一眼。</p>

“那天，司徒阙有为难你吗？”急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p>

“没有。”念珠的样子不像在撒谎，“给吃给喝，也允许我接电话。但就是看着我，哪儿也不让我去。”</p>

“你不回家，叔叔阿姨他们……”急雨不无担忧的问，念珠笑着打断她，“你当还是在念初中啊。他们早就不那样看管着我了……除非，想逼死我。”</p>

急雨欣慰地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羡慕念珠。她说起这些时任性随意的语气，其实缘于一种被家人爱着的笃定与自信。</p>

“那个……还有一件事……”念珠期期艾艾地道，“翟家一直想知道捐赠者是谁……”</p>

“你没有告诉翟逸吧？”</p>

“还没……”念珠似有劝说之意，“目前阿姨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我觉得……”</p>

急雨郑重地看着她，“一年之内，捐赠者和受赠人是不可以见面的。身为血液科主任的女儿，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规定？”</p>

念珠的母亲文芳就是S市三甲医院的血液内科的专家。当初也是她联系的急雨，虽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是急雨能感觉出来，她是很用心地为翟母的病筹措奔忙。她想，翟沈两家大人的关系一定是不错的。之所以做个幕后英雄，除了她不想再见翟逸之外，也是希望念珠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p>

毕竟她只有念珠这么一个闺中密友。她衷心地希望她获得幸福，当然也希望翟逸能幸福。即使他们两个人最终没有办法走到一起，她也不该在明知念珠心系翟逸的情况下，再出现在翟逸面前。</p>

有些人，还是相忘于江湖，会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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