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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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看看医生吧？”陈广良一改平日里的冷漠，特有温度地说。</p>

仝兰芝凝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不碍事，我好几个月没有换身上了。”</p>

陈广良开始还有些不解的站在那里，恍然间他明白了，高兴地说：“这次肯定是儿子，俺看你前面怀孩子那会儿没这样吐过，你注意点儿啊，以后下班你领着芳芳直接回家，买买弄弄的事俺去。”</p>

仝兰芝突然又体会到了初来南京时的温馨，她抬头看看满心喜悦的丈夫，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暗暗地责怪肚子里孩子：这缺吃少喝的日子，你让娘拿什么喂你呀？</p>

仝兰芝依旧拉着小芳，按时去上班。有空时，她找出芳芳小时穿的衣服，认真地洗洗，破的地方拿起针线缝好，实在不能穿的扯开打成靠子，做成鞋。</p>

酷热的夏季，蚊子最另人生厌，床上的蚊帐被小芳抓破了好几个洞，兰芝找几块碎布把豁口缝好。</p>

给小朋友上课时，仝兰芝有几次因营养不良眩晕的差点跌倒。</p>

兰芝为了节省下一点吃的，她硬是中午不从家里带饭，午休时在学校她只喝水。学校的领导知道了这事，每次给小芳盛饭时，总是多加一饭勺，并哄着小芳说：“吃不掉就去找妈妈啊。”</p>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是半饥半饱的状态，仝兰芝得到了大家的默默帮助，内心充满了感激。</p>

终于熬到了瓜熟蒂落的一刻，六二年三月里，仝兰芝感觉肚子一阵痛，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孩子就出生了。手足无措的陈广良，急忙喊来宋婶子。</p>

宋婶让陈广良取来一把剪刀，放进开水里烫了烫，剪断新生儿的脐带。</p>

宋婶一边忙活着一边说：“看这个毛孩儿这么小，可有三斤？难怪生的这么快。唉！当妈的天天吃不好，孩子怎么可能长得大呦，平日里不注意看，都看不到你又有了身孕了呢。”</p>

正好那段时间陈广良工作上很忙，无暇顾及家里，他到集市上买回两斤细粮放在饭桌上，就匆匆地走了。</p>

产后第二天，仝兰芝不得不自己下床做饭、提水、洗尿布。</p>

宋婶儿看着心疼，她只要看见仝兰芝来提水，就会出来帮着兰芝提进屋里。她告诫仝兰芝：“月子里可不能拿太重的东西，不能抓凉水，会落下月地病的。”</p>

这天，仝兰芝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喂奶，小芳也爬上床过来看妹妹，小芳说：“妈妈，妹妹她怎么不睁眼呀？她都不知道看看姐姐？”</p>

仝兰芝柔声地告诉小芳：“妹妹不是才出生吗？等过几天她就能睁眼看你了。”兰芝逗着襁褓里的二女儿说：“这是姐姐，叫姐姐！”</p>

这天早上，仝兰芝正在做饭，襁褓里的女儿哭了，她对小芳说：“看看妹妹是不是尿了？”</p>

小芳爬到床上，解开包妹妹的小被子一看，急忙从床上下来跑到妈妈跟前，说：“妹妹拉臭臭了。”</p>

仝兰芝刚要去，陈广良正好这时回来了，她吩咐 丈夫：“你去给孩子换个尿布，俺这正做着饭呢。”</p>

陈广良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叹着气说：“唉！又是个丫头。”</p>

“怎么？嫌弃俺又生了个女儿？”仝兰芝听见了丈夫的埋怨，回怼道：“女儿才好呢，长大了知道疼娘。你都忙什么呢？才回来。孩子出生快十天了，赶紧给孩子取个名字吧？”</p>

恰巧这时，有两只燕子衔泥落在屋檐下做巢，呢喃细语着。</p>

陈广良略加思索，说；“就叫小燕吧。”</p>

“还是你肚子里比俺有墨水，这个名字好。”仝兰芝夸奖着陈广良，嘴里情不自禁地唱起了电影《护士日子》的插曲：“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p>

三十六天的产假就要结束了，仝兰芝拦住正要上班去的陈广良，说：“你去团里的托儿所给小燕报个名，过几天俺上班了好送去入托。”</p>

陈广良嘲笑着说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先前团里的托儿所早停办了。”陈广良说完自顾自的走了。</p>

仝兰芝傻眼了，这班可怎么上呢。她想到了宋婶，可她又想，宋婶人家是阔太太，能愿意吗？</p>

管不了那么多了。</p>

这天，兰芝抱着小燕，领着小芳来到婶子家里。兰芝小心地说明了来意，宋婶听了很是乐意地答应了，她说：“白天你大爷上班不在家，孩子们也不常回来，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你们把孩子交给我，我到不寂寞了呢。”</p>

仝兰芝要给宋婶十元钱作为辛苦费，宋婶坚持不收，说：“我在家反正也没有事，给你搭把手不用客气。”</p>

转眼小燕已经半岁了，看到妈妈来接她，高兴地在宋婶的怀里手舞足蹈，眉开眼笑。</p>

仝兰芝抱回小燕，然后交给小芳看着，她系上围裙打开蜂窝煤炉做晚饭。</p>

不一会，陈广良也回来了。芳芳朝爸爸飞跑过去：“爸爸！爸爸！”。</p>

陈广良手伸进衣兜摸出一点吃的塞进女儿嘴里，搂住芳芳亲了一下，说：“看着妹妹去，妈妈做饭给你吃。”</p>

仝兰芝眼睛瞟一眼丈夫，感觉哪里不对劲。吃饭时她仔细再看，发现丈夫蓝制服上的领章和帽徽没有了，她奇怪地问：“诶！你军装上的领章呢？是不是芳芳给你抓掉了？”</p>

陈广良漫不经心地说：“俺离队了，不当这公安兵了，俺申请回地方工作的报告批下来了。”</p>

仝兰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急得站起来说：“你怎么也不和俺商量呢？这么大的事儿。”</p>

陈广良一脸不高兴地说：“俺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和你商量？再说制服我早就穿够了，大热天的军纪扣还得扣的严严实实的。”陈广良为自己的决定辩解着。</p>

仝兰芝生气地看着丈夫说：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俺娘几个想想呀！你想好过没有，不在公安干了，现在到哪里去能找到合适的工作？”</p>

“领导说了，因为你在南京，所以俺可以在南京找份工作。可俺想了，老家就剩爹和娘了，秀红最近也去了大庆，所以我要求回原籍，这样离双方老人都近，照顾起来方便些。”</p>

仝兰芝哭了起来，她说：“眼下这年头，我们做儿女的在外有衣穿有饭吃有房子住，就是对父母的最大孝敬，不一定非要守在跟前。你走了，我们娘几个怎么办？难道我们也要跟你回去吗？”</p>

陈广良不再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p>

仝兰芝看木已成舟，再怎么责怪也无济于事了。</p>

晚上，两人躺下后又一次说起去向的话题，反复激烈地争论后，陈广良高八度的吼着坚持要回苏北老家。仝兰芝见硬的不行，便用温柔的语气劝解陈广良：“俺先回苏北老家看看实际情况再决定，档案先别拿回去。回去了再听听爹和娘的意见。”</p>

陈广良声调低了下来，想了想，说：“也就是的，回去听听爹娘的意见。”</p>

学校还有一个月才放暑假呢，仝兰芝暂时带孩子继续留在南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