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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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十，寒风呼啸，极速掠过北方大地，直吹得人不能前行。</p>

并州，经过了连续两三年的战乱。</p>

尤其是最近半年，刘武周贼军和大唐军队反复拉扯。并州地界赤地千里，各大城镇十室九空，百姓多数逃离了这片生息之地。</p>

往日堪称北方第一大州府的繁荣之地，如今也只留下死寂般的残垣断壁。</p>

前工部尚书、坂蒲行军大总管独孤怀恩谋刺大唐圣上的骇人事件已经过去了五天。</p>

宇文禅这几天一直在坂蒲城中养伤，昨日他便已经在燕叔同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了。</p>

宇文禅本想早些回长安，可是独孤怀恩被活捉让他有了些想法。</p>

趁着李世民审完独孤怀恩的功夫，宇文禅献了一个计策。献策之后，李世民看向宇文禅的眼神都变了，一股子相见恨晚的味道。</p>

此计若成，兴许便能早些光复晋阳了。</p>

独孤怀恩这个叛徒，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也许能将龟缩在晋阳不出来的刘武周骗出来。</p>

早先在研究并州战局的时候，宇文禅便已经发现，刘武周不干人事。他统治并州将近一年时间，不仅没想着恢复生产休养生息，反倒是加速搜刮民脂民膏，玩了个绝户计。</p>

一言以蔽之，刘武周根本就没把并州百姓当成自己人，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声誉和可持续发展问题。他主打一个以战养战，对于自己占领的城市和辖区内的百姓，主打的就是一个敲骨吸髓竭泽而渔。</p>

不得不说，虽然失了并州民心，他这套方法确实有效，在短时间内搜刮了大量的钱财和辎重。饮鸩有毒，但是止渴。</p>

刘武周逐鹿天下的唯一希望便是，一路奏凯，打到哪赢到哪，甚至还都得是闪电战胜利，不然迟早有后方崩溃的危险。</p>

战役前期，面对李元吉和宇文歆，刘武周确实做到了。他离心离德的军队因为共同的利益纠合在一起，攻陷晋阳之后着实潇洒了一阵。</p>

可是，自从对面换上李世民，并采取了坚壁清野围而不战的策略之后，刘武周的日子一天天难过起来了。</p>

由于李渊的十多年经营，大唐天然在晋阳就更得民心，加之刘武周的倒行逆施，并州百姓鲜有愿意帮助贼军的，反而是疯狂在后方给刘武周制造各种小麻烦。</p>

并州百姓便是不起骚乱，单纯地逃离并州，长期消耗之后，刘武周也会不攻自溃的。何况，李世民还在加速这个过程。</p>

自从到达柏壁大营之后，李世民一直在并州民间进行着各种宣传，并州百姓大多都在往关中逃难，刘武周看着百姓流失，却做不了什么。</p>

就好比李世民明着拿刀放他的血，他还没什么办法。</p>

毕竟，他的主力骑兵，已经在美良川断送殆尽。刘武周此刻还十分懊悔，为什么自己对于尉迟敬德没有多一些信任。</p>

当初尉迟敬德带兵全军覆没之后，刘武周直接派王行本准备将他取而代之。没想到，一番厮杀之后，不仅没能杀死尉迟敬德，反而将其逼反到唐军阵营中，自己这边还折损了大将王行本和浍州城。</p>

而后尉迟敬德带着唐军面对贼兵连战连捷，现在已经将贼军完全围困在晋阳及其周边几座坚城之中。</p>

由于之前的搜刮战略，刘武周完全失了战略纵深，根本没有百姓和周边村庄可以作为依靠，只能每日在晋阳城中空耗罢了。</p>

至于窦建德和王世充的援军，在见到李世民的气势如虹之后，他们很干脆地拍拍屁股跑路了。</p>

毕竟，他们发现，根本没有机会从唐军嘴里抢下一块肉来。既然没有利益，又何必要帮刘武周这个必死之人呢。</p>

对于困守晋阳坐以待毙的刘武周来说，最尴尬的是，连他派出去的信使和哨兵都是十不存一。现在他就是一个近视、听障、被人捆绑的耄耋老者，耳目所及只有晋阳城内，令不出晋阳。</p>

甚至，就在这晋阳城内，也有许多留守城中的百姓时不时起一些骚乱。</p>

可笑，几个月之前是城中失望透顶的唐军士兵，趁夜色开城迎接了宋金刚进来，赶走了倒行逆施的李元吉。却没想到，迎来的贼军比之李元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p>

这片充斥着反抗基因的热土，爆发着一波波反抗贼军的小规模行动，刘武周都怀疑有唐军在背后推波助澜。毕竟，晋阳才是大唐王朝的根基，在这里有着多少后手准备都是可以理解的。</p>

大势已去，灭亡在即的刘武周现在每天只有两件事，享乐和催命。疯狂享乐是每一个残暴统治者在最后时光里的标配，刘武周也不例外，他搜罗了晋阳城中最后的女子充入后宫，每日纵情声色饮酒作乐。</p>

催命则是催传令兵的命，他现在只想要突厥援助的消息，探子和岗哨不要钱一样地往外送。</p>

李渊入主长安之后，晋阳城中达官显贵富商大贾便有许多举家迁往长安。随后又经过了几年战乱，李元吉的疯狂搜刮，还有前些日子贼军的三日不封刀，城中哪里还有多少百姓。如今贼军全力搜罗，找来过来的女子也不过中人之姿。</p>

不过，刘武周的统治集团显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求每日醉生梦死，想要在最后的日子里纵情玩乐。</p>

主攻晋阳的统帅殷开山和秦琼并不着急，晋阳城中还有几万兵马，他们现在已经将晋阳围了个水泄不通。</p>

若是真要把这几万人逼上绝路了，自己这边免不了要被对方在临死之前狠狠咬上一口，还不如继续拖着，等到城中兵马自行瓦解。</p>

尉迟敬德在秦琼和殷开山身边获得的进步是巨大的，往日他的作战风格刚猛无匹，犹如七伤拳一般以伤换命。美良川溃败之后，尉迟敬德思索良多。</p>

当初跟着李木兰和宇文歆在浍州的时候，尉迟敬德便在他们身上渐渐学会了沉稳。如今得到机会重新率领先锋军，接受秦琼和殷开山的指点，尉迟敬德也作战更有章法，更讲策略了。</p>

对晋阳围而不打的策略便是尉迟敬德提出来的，出于对贼军内部习性的了解，尉迟敬德甚至敢于立下军令状。他断言围困一段时日之后，贼军就会内部自行瓦解，根本不可能团结起来突围。</p>

这一夜，黑云遮月，万里漆黑。</p>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匹快马飞速奔向晋阳，是贼军的哨兵。他后边跟着十多个唐军骑兵，双方都将自己的速度拉到了极限，奋力向前。</p>

后边的十多唐军骑兵张弓搭箭，坐在马上高速行驶之间竟能拉满弓弦精准射出。</p>

十余发箭矢呼啸而过，霎时追上了前边那哨兵，其中一箭命中了那哨兵的后背。他闷哼吃痛，却不曾停下，直直冲到了晋阳侧门之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