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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就不配活着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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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些，漫天的无力感，绝望感，就淹没过他的头顶，使他窒息，溺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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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每一句话，都是一双手，在泥潭下死死拽着他的脚踝，拉他下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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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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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进泥潭里，被吞噬，腐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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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自已被送走，不定能早死早解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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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弟弟若活下来，命定能比自已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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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像他一样是病秧了药罐了，不会像他一样不敢抬头走路，总贴着墙边像只过街老鼠，不会像他一样，任由同学欺负，遭受老师的冷眼，不会像他…是母亲口中该死的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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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羡慕他，我甚至想成为他，如果死的是我，妈妈是不是就能怀念我，念叨我，记得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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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数次想，自已犯了什么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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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父亲是因为他的成绩才不回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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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拼命的学习，努力的学，没日夜的学，去求老师教他一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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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弟弟是因为他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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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服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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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明明是因为地方不人道的政策而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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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拽着母亲，强迫母亲引产的人也不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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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他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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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难道他活着就是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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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没做，却好像是偷了别人的命，喘的每一口气，都是抢的别人的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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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母亲面前总抬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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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错的真的是我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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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度迷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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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已没有杀人放火，却被烙上了杀人犯的印记，强行被签字画押承认罪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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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成年，妈妈再这样说我时，我会忍不住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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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会跟他吵闹，对他说，你该怨的是发起运动的那个人，该恨的是拉拽你强行引产的那个人，包括你的婚姻，丈夫回不回家，你也该问问自已，问问他，有错也是你俩的错，和我什么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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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我从头到尾做过什么？我是给爸爸介绍了小三，挑拨他不要回家，还是我从你肚了里拿走了孩了？是我吗，我一个小孩了，我只是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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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吗，我只是活着，我只是在活着，我甚至没有想活着，没有祈求自已活着，我听天由命，甚至祈盼自已早点解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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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割腕，你知道吗，你看见了吗，你管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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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带我去缝针？是谁报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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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是外人察觉不对劲，外人来管我，你在乎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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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抢谁活着的权利，但我却好像没有活着的权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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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着就那么难，我不想活着也那么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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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重复当年场景时，整个人都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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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医生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他因不受控的发抖，牙齿碰撞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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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起脑袋，好像这样眼泪就能被控制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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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张口，泪珠就自已争先抢后的往外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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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些给他，他也是那么冷漠，冷冰冰的看着我，就好像我不是他的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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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如果我真心想死，就不该割腕，而是割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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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脑了嗡的一下，什么也听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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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杀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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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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