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朝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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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终究是要带回益京的，她会写信令人好好照顾这孩子，但不能放他回吴越。杨致玉以为拿捏住了她与赵元冲的把柄，却千算万算未算到天意。</p>

大约不久后，天地间，便再无“谢玿”。那把柄，虽好用，却无用。</p>

那小皇帝虽年纪小，也是勇烈硬气的人，得知杨太后去了，咬着牙暗暗哭了一场，恨恨对谢玿说来日必要报此仇。</p>

谢玿忍着头痛欲裂生生受了那小孩儿几记撕咬踢打，等他发泄够了，把他扔进马车，叫他想活命的话到了益京别到处说要报仇的话。</p>

小皇帝看她的眼神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朕肯定会好好活下来。</p>

谢玿点头，转身走开，颅内如针刺刀剜，痛煞人也。</p>

强忍着痛意熬过了半夜，又不痛了。就这样时痛时好捱着，大军总算入了成周关卡。</p>

沿途稍作歇息补充物资，谢玿依旧叫大军加快脚程。</p>

大雪已经停了，阳光扑地，格外明亮。</p>

谢玿前日骑马，头痛未妨，一头从马上栽下来，吓坏了各副将，如今她委实是骑不得马了。</p>

她从车内撩开一帘去看，不由满心欢喜。</p>

多好的太阳，紫宸殿的楼台肯定早被崇禧打扫干净了，她可不喜欢冰冷冷的靠榻，而是最喜躺在赵元冲腰间，睡着不睡着都好，说话不说话都好，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好，她知道他在身边，能瞧见能摸到，还有什么比这更知足。</p>

陆余盛前几天看她形容憔悴的厉害，脸色竟有些灰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陪在车旁，此时见她面现红光，脸色比以往还要好些，不由心宽。</p>

更哄她聊了些趣事，却见她从车内递给自己一封信。</p>

陆余盛一愣，“咋了？银票啊？”</p>

谢玿道，“我知道你不会看，进京后帮我想办法转呈给陛下。”</p>

陆余盛摸摸脑袋，“这...将军你何不直接呈给陛下，末将这边要转呈，手续颇多。”</p>

谢玿无语，“我要养病，到京后哪有气力管这些。”</p>

陆余盛大大咧咧的点头，“也是，也是。”</p>

他接了那信封，感觉十分薄软，约莫只有一页纸的分量，心内不禁道，一页纸能禀上多少话，有这写信的气力，不如直接面禀算了，木将军如此煞有介事，看来倒是十分要紧的事了。</p>

那封信，一页熟宣，寥寥数语。只道，“臣剑声言，慧剑斩春风，声声关疾苦，而今幸不辱命，遥叩请圣安。妾谢玿启，轻魂薄魄，不可承受史册褒贬之重，望不缚于纸页囹圄，必化作庭院一花一草，永落君旁，日夜相见。”</p>

而此刻朝堂上，覃实正冒死死谏，他跨过了都察院，冒着之后被都察院问罪革职的风险，又一次违了规制一鸣惊人，道，归德将军木剑声非但是女儿身，更是前朝逆臣恭城伯世子谢玿！</p>

“谢玿”此名，如石入沸锅，朝堂哗然。先帝有诏诛杀此人，而今此人非但苟活于世，还被委以重任，更甚者...她或与皇帝...</p>

若此事成真，不得不说，皇帝此行委实叫天下人失望，令诸臣肱寒心。</p>

但还是那么个说法，无凭无据，覃实之言如同犯上作乱，只要皇帝一句话，当堂拉覃实下去砍了也不为过。</p>

可皇帝听罢，只看着射进朝堂的一缕暖阳，未作否认。</p>

雪色竟也摄人，谢玿贪婪的纳了眼前最后一丝光亮，才放下那帘子，摸到暖软的被榻。脸颊贴近，卸尽气力。</p>

那柔滑的暖意居然和窗外的阳光一样，一样安详。</p>

大概吧。</p>

大概真的私恨未消。儿女私情之中，谢玿有多恨赵元冲啊。</p>

她不忍心亲朋好友再次承受悲痛，终是不肯告诉任何人自己回来之事，只因自己的命数，终究还掌握在“天意”手中，或许可活，或许不可。曹公当年都未能如愿痊愈，自己从未作长久打算，但赵元冲...呵！</p>

她勉力一笑。她是真的想笑。原本不想对他这样残忍的，可这就是天意，天意要她死也要死得瞑目，死的痛快，死的无牵无挂了无遗憾...</p>

事到如今，此时此刻，当是再无负累，可思来想去，她还想做些什么呢，呵...还是想见他，想见他一面罢了...</p>

陆余盛问了几句话，没听到车内回声，料想她大约又睡着了。</p>

将军近来大约又着风寒，总是头痛嗜睡。于是他掖了掖车帘各处缝隙，免得寒风灌入。</p>

良久，见日薄于西山，云临峻岭而自陨，远处城镇磬钟嗡鸣，陆余盛敲敲窗棂，道，“将军，过了这座城，再行三四日就能到益京了。”随后，他笑逐颜开，归家之喜溢于言表。</p>

窗内，久久无声。那马忽然低低嘶鸣几声，带着马车辘辘，竟急性的先众人一些放快了步子。</p>

旷野成了雪原，四顾皆苍茫，可偏教那车辙马蹄，印的清晰，远去了。</p>

注1：都察院，由御史台发展而来，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遇有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亦称“三司会审”。又依十三道，分设监察御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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