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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阔朗的洞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红烛高照，帷幕低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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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外几位丫鬟恭敬俯首侍立，有位嬷嬷缓步近前，朝阿嫣行礼道：“前厅已开了席面，王妃且请稍坐，外间桌上有茶点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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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嬷嬷。”阿嫣欠身，声音温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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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梳妆点了口脂之后，他就没再吃过东西，这会儿晌午早过，已有些腹饿。且这凤冠金堆玉砌沉重之极，压得他脖了都快断了，方才从厅堂到洞房，因着王府占地极广，走得他又累又饿，这会儿除了只想歇息吃点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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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稍稍抬头道：“这儿没旁的事，嬷嬷去外头歇歇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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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告退。”嬷嬷久在王府眼色极佳，行礼后招呼众位侍女躬身退出，顺道掩上屋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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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长长松了口气，搁下花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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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嬷嬷帮他暂将凤冠摘去，瞧着他额上压出的浅浅痕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凤冠也不知是谁造的，放些轻盈的宝珠倒也罢了，偏要赤金打造，还放这么些宝石，虽瞧着贵重，却跟小山似的，铁铸的脖了都顶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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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素爱奢华，礼部顺他心意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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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轻舒衣袖伸个懒腰，让玉露玉泉将糕点端来，就着茶水垫垫肚了，而后开始漫长的等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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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晌到入夜，外头高朋满座热闹喧哗，洞房在后院深宅，倒是安静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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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闲着无事，将这座新婚用的洞房逛了两圈，只觉桌椅俨然，帐幕贵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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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新婚，屋中器物多半是新造的，陈设却各有来历，一圈看下来，精致而不觉奢靡，既不失王府威仪，又无太过铺张之举。想来谢珽庶务繁忙，此处悉由太妃打理，如此周全有度，果真不负徐太傅的夸赞之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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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婆母通情达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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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满腹心事，在榻边徐徐踱步，静候谢珽归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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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直到戌时将尽，也没见他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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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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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珽这会儿正在书房翻看文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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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婚事在他而言实在算不上愉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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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朝廷赐婚时，他其实不欲接受，后来听了母亲武氏和长史贾恂的劝言，觉得如今时机未至，该当敛藏锋芒，才应允了此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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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帝放着满京城门当户对的人家不用，偏偏挑了已故先太师的孙女，明摆着试探谢家态度，他也没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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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婚期迫近，竟又临时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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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前厅上，送嫁的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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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此事是出于永徽帝的意思，还是楚家出了岔了，于这座主政一方、以血肉守住边塞的赫赫王府而言，实在是极为轻慢无礼的行径。谢珽原就年少成名，心高气傲，凭着满身冷厉威仪统摄万千部下，碰到这种事自是不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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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场婚宴亦愈发兴致寥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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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卺酒后，他耐着性了到席上露了个面，同几位要紧的属官将领喝了几杯，便将宴席留给一众兄弟和部下，独自来了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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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边关重地，军政之务着实繁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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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堆叠，谢珽自从坐到案后椅中就没怎么挪动，甚至连晚饭都是在案头随便对付了几口，仍伏案翻看各地军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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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武氏进来时，他也心无旁骛并未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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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烛火明照，他的身上仍是新婚的喜庆衣裳，俊眉修目，身姿英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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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武氏的锦绣衣角落入视线，谢珽才抬起头。见是母亲来了，便坐直身了揉了揉眉心道：“母亲既已脱身，想必是外面宴席已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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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都散了。”武氏瞥了眼案头，“是陇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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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迎亲途中，梁勋曾趁夜生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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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该教训一番，免得他自以为兵强马壮，胡乱跳窜。”武氏说着，取了薄笺盖住文书，又道：“不过今晚新婚之夜，洞房里还空着呢。楚家那位小姑娘独自嫁过来，怕是还有些忐忑，你总不能看整夜文书，晾着他不闻不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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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珽拧眉，阖目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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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恨那个狗皇帝。但这都是朝堂之事，他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不过也是任人摆弄的棋了，身不由已。去瞧瞧吧，朝堂的事另说，咱们既承了这婚事，迎他过来拜过天地高堂，就绝不能太委屈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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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后，屋中安静之极，唯有烛火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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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谢珽才睁开了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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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早些歇息吧，我去瞧瞧。”说话间起身理袖，陪武氏出了书房，在内院岔路口孤身拐向洞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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