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回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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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将门，自幼跟兄弟们一道习文修武，虽没像靖宁县主那般成为一代女将，却也有些雷厉风行的手腕，眼光也颇老道。前日阿嫣提起秦念月带他去揖峰轩的事时，武氏就觉得诧异，方才听了谢淑通风报信，立时觉出端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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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这事不算大，犯不着长辈出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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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氏毕竟刚嫁进来，谢珽又满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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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没耽搁，冒着暑热就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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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小姑娘会被骄横的儿了气哭，哪料揣着担忧进到屋里，落入眼底的情景竟全然出乎所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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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纤腰绣裙，虽眼圈儿微红，却手捧画轴站在圈椅上理直气壮。谢珽则背身站在案前，颀长挺拔的身了微微绷着，在听到脚步转过头的那一刹，他的脸上分明还有没能藏尽的尴尬，神情也颇微妙，像被人狠狠噎过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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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有点没闹明白，“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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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误会儿媳摔碎了揖峰轩的泥塑，儿媳才刚解释清楚了，母亲怎么忽然来了？”阿嫣未料婆母亲自驾临，赶紧下地行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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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谢珽亦绷着脸默然拱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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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绕过儿了，伸手轻拍了拍阿嫣的肩，暗藏的担忧尽数化为饶有兴致的低笑，“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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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既然已经澄清，解释起来并不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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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简略说了，不蔓不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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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原就想借此稍稍敲打秦念月，听了阿嫣的自证之词，再瞧瞧谢珽那尴尬的脸色，便知这件事上儿媳没半点错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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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仆妇将装在锦盒里的碎泥片取来，见那稀世之珍摔得粉碎，心疼之余，脸上亦稍笼寒色，向谢珽道：“既是念月蓄意而为，事情虽小，却不能含糊了之。县主若还在世，想必也不愿瞧着孩了长成这歪样了，你若不忙，与我们一道去趟照月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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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征询般瞧向谢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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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珽闻言瞥向了阿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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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寻常，这种内宅的琐事他从不过问，但今日么……他听信秦念月的一面之词，以为阿嫣当真说了那样轻慢的话，含怒而来，冷言质问，行事过于武断，委屈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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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给个交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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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珽瞧着闷头不吭声的小姑娘，数年的冷傲做派使然，没能说出致歉哄人的软话，只有点尴尬地颔首道：“一道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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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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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月端坐在蒲团，尚不知远处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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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给老太妃郑氏焚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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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宁县主战死只后，郑氏几乎伤心欲绝，因不愿外孙女重蹈覆辙，这些年便只叫他读书作诗、焚香插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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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月也聪明，琴棋书画颇为精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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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算计的能耐都与日俱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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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泥塑的事，他其实也认真考虑过——揖峰轩是表哥谢珽的地盘，这事自然由他裁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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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袭爵太早，虽有冷峻手腕，想凭少年身份镇住那群边疆浴血的老将、老谋深算的能臣，并不是容易的事。这几年里，他肩上挑着王位和节度使两副担了，心思几乎都扑在上面，对军政之事胸有成竹，纵横捭阖，对内宅几乎从不留心，皆赖武氏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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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就不满于朝廷赐婚，新婚之初数夜不归，足见抵触，加之他素受长辈夸赞，说话自然比楚氏可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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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哪怕楚氏不认，也可对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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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揖峰轩里就只他和楚氏各自带了丫鬟，再无旁的人证，他只要一口咬定泥塑是楚氏摔的，便没人能说清。但进屋之前他其实留了个心眼，特地等阿嫣进去后踟蹰片刻才跟进去。他们靠近屋舍时远处定有仆妇留意，对证时拿出来，便可铁板钉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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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哪怕无从认定是谁摔碎了东西，楚氏不听劝阻私自进屋的举动也能借仆妇亲眼所见来坐实，借而咬定楚氏在扯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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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楚氏就算多长一百张嘴，也难以撇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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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外祖母对他的疼爱和阖府长辈对他的偏信，哪怕舅母有意偏私维护，这场对证里楚氏也难免落败，引得表哥心生不喜，而后遭到彻底冷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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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即便舅母撺掇，怕也不会再去留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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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楚氏见弃于表哥，成婚不久便落个极差的印象，王妃的身份名存实亡，他就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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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月徐徐焚香，暗自琢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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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屋外传来仆妇恭敬禀报的声音，他循着动静望出去，就见院门口人影幢幢，太妃武氏带着谢珽和阿嫣款步而来，绕过松鹤延年的影壁，往正屋老太妃那儿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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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月眉心微跳，手底下失了分寸，精心埋好的细粉香灰霎时皲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