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番外二（杜敬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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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沙很快抚平了车轮的痕迹，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等发现两人尸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没人知道前一晚尤广胜和高慧来过这个地方。

本来这将会成为永久的秘密，只是尤广胜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在事故发生后的一周，每晚都会梦见杜老板凶狠的嘴脸和血肉模糊的老板娘，甚至有次起夜眼花看见有个影子飘进尤靖房间，他吓得推开尤靖房间的门，看见睡得安静的女儿。

他是个矛盾的人，事情干了，可心里的愧疚和良知又时不时冒出来折磨着他，虽然他也并不想接济杜老板的独子，但他内心的胆小懦弱又总怕自己所犯的罪恶会报应在女儿身上。

他挣扎了几天将杜敬霆领回了家，这件事他没有和高慧商量，当高慧看见尤广胜把那个孩子领回来的一刻，她便感觉天旋地转，对这个男孩既防备也隐隐地害怕着。

尤广胜全面接盘了杜老板的生意，家里的情况逐渐好转，翻修了房子，买了汽车，尤靖也有了在省队扎根的资本。

可直到那个大雪夜，杜敬霆看着脚上磨出洞的球鞋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他家里抢去的。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们，今天他会和家人团聚，吃着妈妈烧的年夜饭，听着爸爸说他的发家史，他怎么能放过他们？放过这两个杀害自己父母的人？

仇恨啃噬了他的心脏，他站在雪地里，体温一点点下降，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在疯狂滋生，他十六年来所认为的纯良在慢慢扭曲，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想回去，回到尤家，走进厨房拿起菜刀质问那两个人。

可最终他没有那么做，整个过年期间，他都在外飘荡，他只是个高一的学生，突然知道自己父母的死是人为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去过派出所，可值班的民警只是一笑了之，让他快点回家，让家里大人带上证据来报案。

走出派出所，他望着漆黑的夜，无助和绝望包围着他，他的力量太渺小，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那两个人落网，他需要证据，可即使现在跑去质问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跟他来派出所自首，也许他会被从此赶出尤家，或许他们也会让他同样意外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想到妈妈拖着满身的血向他们求救的样子，杜敬霆就感觉心脏被人挖了出来。

他没有找那两个人质问，几天在外游荡过后，他再次回到了尤家，表面上他异常得平静，当尤家人问他去了哪，他只是很清冷地告诉他们去了同学家。

那时的杜敬霆只有一个信念，弄到证据，到派出所报案。

可那个年代市面上买不到窃听器，他一个高一的穷学生也弄不来监控，周末的时候他就去二手货市场，跑了几趟后用午饭省下来的钱买了个带录音功能的旧mp3。

东西很小也很好藏，他不在家的时候就把mp3的录音功能开着，直到没电。

每晚回家后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写作业一边听着今天的录音内容，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整个高二期间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的成绩还不错，高三的时候有保送名额，他可以争取，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当有一晚他听见录音里的内容。

高慧对尤广胜说，他们不可能再负担他上大学，那是笔不小的开销，最好他能拿到保送，否则他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尤靖有机会去国家队了，他们要到处打点安排，不可能把钱用在杜敬霆身上，供他读完高三，他们就不会再负担他任何费用。

他删除了录音内容，将mp3紧紧握在手心，在他和尤靖的前途上，他们毫不犹豫牺牲了杜敬霆，用着从他父母身上扒下来的死人皮为自己女儿的梦想铺路。

杜敬霆彻夜未眠，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更不知道高中以后他如何带着仇恨离开这个地方，他不甘心。

他依然日复一日地听着录音，终究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年多后，他无意中录到了一段可以当作证据的对话，他激动得手心冒汗，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

他没有贸然去报警，他想过了各种假设，他需要将前因后果整理清楚，他必须要一次性调理清晰地说服民警接受他的报案，如果他再被打发走，或者证据不足被尤家人知道，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

他用了两天时间做准备，直到周末，当他拿着那个mp3，想最后一次确认录音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录音的内容被人为地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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