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念有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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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弄雪背着剑匣，白衣玉冠，静静立在不远处。

谢霄之前没有觉察到他的气息，显然是刚来。

视线停在少年身上，青年目光似有疑惑，“为何这般打扮？”

“掩人耳目。”谢霄耸肩，毫不避讳道，“结果还是被你们落仙宗坏了好事。”

没想到他会来得如此突然，尉迟十九结结巴巴，道了句周前辈好。周弄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更不要说和他站在一起的庄岑。

他是见过谢霄少年时期的，乍然对上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多少都应该对反差产生点惊讶。可他对现状却接受得很快，比起吃惊，更多的还是被难以言喻的惊喜占据了情绪。

因为对方身边跟着松雪。

“因由我已知晓。”周弄雪从传讯中大概得知了事件全貌，毫不犹豫地站在谢霄这一边，“手段卑鄙，心术不正，可杀。”

眉目间有冰雪不化的青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尉迟十九总感觉对方朝这边看了眼，暗含警告。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心中过于忐忑，因为紧张导致了眼花。

——家里面人想让他拜师是家里人的事，他又没有和周仙君本人接触过。

可是庄岑有。

他约莫落后少年小半步，身形也被对方挡住了一些，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防止被周弄雪发现什么端倪。

然而他没有办法做到不去看谢霄。

少年掌心被掐出月牙状的血迹，强迫自己将目光放空，把隐忍和专注都藏在心里。

倘若不是天一宗搅局，也不会引来周弄雪。喉结滚动，这三个字在心中被他反复琢磨，每一遍都重复叠着戾气与杀意。

恨与爱一样往往不需要理由，庄岑也连带着怨上了落仙宗。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已经很退让了，还是有这么多人不长眼地过来打扰他和师叔？如果他有周弄雪那样的实力，事情还会是这样的发展吗？

鬼使神差地，就在谢霄的眼皮子底下，他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悄悄运转起了天魔诀。

谢霄全然没有发觉，他还在和周弄雪交谈，把秘境内发生的事情又详细跟对方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邪修，还有之前在灵枢城碰见的妖族。

周弄雪领会到了，重点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青年的嘴唇几乎要抿成直线，明显能看出情绪不佳。

他对庄岑夺取秘境核心的手段耿耿于怀，在明知道谢霄会不高兴的情况下，还是直言道：“挑拨离间，相互残杀，他所用手段绝非正途。”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祸。”

上青山规矩古怪且多，但行事从来光明磊落。周弄雪信赖谢霄为人，知道他绝不会主动教导后辈以此种手段取胜。

庄岑的行为本身就足以代表问题。

谢霄知道他嘴里多半吐不出好话，两眼一翻：“怎么不是正途了？打不过可以借助阵法是我教的！生死之时难道还有人正和你一对一公平地比剑啊。”

“周弄雪，你别拿自己那套规矩考校我师侄。”他这样呵斥对方，“要管也是我来管，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他们明明说的不是一回事。

周弄雪眉间丘壑更深。

他不知道谢霄是有意把两者弄混，还是真的对自己的师侄极为信赖，从未往深处细想，只好肃声应道：“我与你有旧。”

周弄雪是极为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了谢霄不会动庄岑就不会出手。他只能让谢霄自己发现不对。

“换作是你。”他如此假设，“你会用此等手段夺宝吗？”

只有心术不正，开始就不怀好意的人，才会在一开始就打算把水搅浑，借由迷雾让那些修士陷入侥幸，放大欲/求，自相残杀。

他站得足够高，哪怕不用刻意俯瞰，眼底所见也都是下面的百态众生。

对大多数凡人，甚至是大多数修士来说，不为恶的理由仅仅只是畏惧被揭穿，担心被发现。

而这些在一层迷雾内都可以得到很好的解决。

因为没有人会看到，看到也没有人会在意，大家都是共犯。

周弄雪不相信谢霄不清楚这个道理。

“你是你，我是我，庄岑是庄岑。”谢霄心头火气，只好再度重复，“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你纠缠。”

庄岑才吃过多少饭，有多少人生经验啊？在拜入上青山之前，他甚至都没有怎么读过书，怎么可能会像周弄雪揣测的那样用心险恶。

“但是......”周弄雪还在再说，谢霄已经随手抽过一截树枝指向他胸前，语调逐渐暴躁。

“没有但是！”

他可以原谅周弄雪看人青白眼，可无法接受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这让谢霄觉得周弄雪在教他做事。

周弄雪突然被凶，呼吸一滞，心情也带上了几分微妙。

“你为什么总是冥顽不灵。”他语气也很重，“我难道会加害你？！”

两个人都有自己看法，而且还同样骄傲。

今天之前，尉迟十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在少年时就拥有站在剑道第一和第二旁边，听他们交谈的资格。

他更没想到，不管多厉害的人物，吵架上头之后都是一样幼稚。

……

连带着，他看庄岑的目光也带了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