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一三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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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三人一怪都相当沉默。大概行走了二十来分钟，怪物终于在一处较大的石窟内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调查员们。调查员则与怪物保持了一定距离,同样停下脚步。

“这里、这里应该就安全了。”怪物缓缓开口，似乎颇为局促。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吧？”陈萍表情冷静，开口率先问道,“你到底是谁？格拉基之仆又是什么？你和祂们外表相似,为什么却会被祂们攻击？”

“啊，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我需要一点一点说明……”怪物有些烦恼的歪了歪脑袋,“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非常抱歉,我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和人交谈过了……”祂的声音嘶哑,吐字也极为艰涩,似乎的确是有点丧失交流能力的感觉，逻辑也有些混乱，“大概多久了呢？几十年吧？一直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我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感受到身体正在不断的腐朽。”

说着，怪物放下镰刀，仿佛疲累般坐了下来，这种放松无害的倾诉模样,让调查员也跟着稍稍安心。

“我叫周岭,大概是这个名字吧,有关人类的记忆已经极为模糊了,我忘记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只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喜欢户外探索的背包客，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进入了羊木村所在的大山探险。”怪物的眼睛黯淡无光、僵硬而灰败，但调查员们依旧能从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懊悔和痛苦，“探险途中，我们发现了羊木村，受到了村里人的热情欢迎，而我们也很喜欢这里，就被村里人说服，打算留下来多住几天。”

“羊木村人很热情，而这里的姑娘更是热情，不过我们几人都已经成家，并不打算留在村子里生活，于是村人便邀请我们在离开前，参加他们的庆典。”怪物说到这里，不由捂住了脸，细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哪怕仅仅只是回忆，也令祂恐惧到难以承受。

在怪物、啊不，是周岭的叙述下，羊木村庆典中最神秘的部分是祭祀。祭祀在羊木湖边举行，只有对村子拥有巨大贡献的村人才能参加。出于好奇，周岭一行人毫不怀疑的接受了村人们参加祭祀的邀请，并且在宴席散尽后跟着他们前往了羊木湖。

这是周岭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所以祂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

羊木湖在璨银的月色之下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村人们成群结队的跪在湖边虔诚的祈祷，哼唱着曲调奇诡的赞歌，而无知的外乡人却丝毫感受不到危险的迫近，依旧在兴致勃勃的围观这罕见的场面、低声的交流讨论。

——随后，在诡秘的悠扬赞歌声中，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那是一只直径大概三米左右，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长相怪诞的巨型蛞蝓的恐怖生物。祂有着卵型的背甲，背甲上支棱着无数尖细锐利、像是多□□属一般的脊刺，在月光的照耀下光芒璀璨。

卵型较圆的那一端露出一张被厚唇包裹起来的椭圆型嘴巴，嘴巴顶端则是三条长着黄色眼睛的茎状凸起，无机质、无感情的冷漠目光转向被完全震慑、动弹不得在原地的外乡人，带给他们浓烈到极致的死亡的压迫感。

那生物被村人们的赞歌声唤醒，悄无声息的自羊木湖的湖水中浮出。明明是那样恐怖、不可名状，能够令所有看到祂的人立刻陷入恐惧与疯狂，但村人们望向祂的目光却是那么的虔诚、狂热，仿佛祂是赐予他们一切的神明。

在可怜的外乡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被突然一拥而上的村人们袭击了，他们试图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村人们制服，将他们押解到湖岸边，正对那不可名状的湖中生物。

第一个外乡人被生物背甲上射出的棘刺刺穿了胸口，身上浮现出红色的脉络，变成了受怪物驱使的仆从，反过来对着原先是为同伴的人虎视眈眈——而周岭则是第二个。

当他也被怪物的棘刺刺穿胸口时，排在下一个的受害者再也无法承受濒临死亡、变成怪物的重压，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断裂，恐惧的情绪完全爆发、陷入了疯狂。发疯的受害者突然展现出了巨大的力量，不仅挣脱了村人的桎梏，甚至还拔出藏在身上的小刀，没头没脑的胡乱挥刺。却不曾想他并未如何伤及村民，反而捅了距离他最近的周岭一刀，将原本就因为被怪物棘刺刺穿胸口而濒临死亡的周岭直接送走。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周岭就不知道了，他的意识在死亡的一瞬间停摆，却并未陷入永久的安眠，反而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了清醒。

复苏后的周岭踏入了全新的世界，体会到了身为人类时从未体会到的微妙感觉。他发现自己成为了类似于僵尸的不死生物，而参加祭祀的村民从外表看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却早已成为了不死者，至于周岭的同伴们，也在被棘刺刺穿胸口后同化为了和村民同样的存在。

——这群不死生物自称为“格拉基之仆”，而“格拉基”，就是那个生活在羊木湖中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是赐予了祂们无尽生命的伟大主人。

格拉基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仆从，让祂们为自己效命，成为自己的眼、耳、口、手，而当格拉基暂时陷入沉睡时，这群仆从也能按照自我意识行动，忠心耿耿的为自己的主人带来更多的仆从。

周岭非常恐惧，但祂的大脑却在这一刻相当清醒。祂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格拉基之仆”间的不同。

其他格拉基之仆对格拉基充满了崇敬的恭顺，会无条件的遵从格拉基一切的指示，但周岭却不会，祂对格拉基抱有深切的恐惧与怨恨，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这一场荒诞的噩梦中逃走。

然而，势单力孤的周岭知道，一旦自己显露出异常，便会被一拥而上的格拉基之仆制服，然后真正死亡，或者被重新带到格拉基面前，再一次被祂刺穿胸口。所以，周岭假装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格拉基之仆，和其余格拉基之仆们一同行动，并且暗中寻找着逃离的机会。

只可惜，无论周岭如何小心谨慎，祂依旧还是在不久后暴露了。毕竟祂和真正的格拉基之仆有着不小区别的，而且据说，格拉基之仆间也会经由格拉基的联系、彼此产生微弱的感应。

所幸，周岭对于自己的暴露早有准备，也早已想好了躲避的方法——这片位于羊木湖下的地底迷宫不仅给大批量格拉基之仆们提供了生存的空间，也同样给予了周岭躲藏的可能。

也许是意识并未被格拉基完全掌控，周岭比真正的格拉基之仆“聪明”很多，最起码祂的自我意识，足够祂应对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借助错综复杂的湖底迷宫，周岭谨慎的隐藏着自己的行踪。而为了找到更好的躲避地点，除了格拉基之仆们经常活动的中心区域，周岭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几乎摸遍了这座迷宫的每一个外围角落，甚至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在漫长的时光内依旧保持思考的能力，祂还强迫自己记住了每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