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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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末，又一个雨天。</p>

温带海洋性气候带来的降雨连绵不绝，估计会一直下到万圣节。在吃完糖果之后，雨水就会被冻成雪，然后继续坚定地、断断续续地、拖泥带水地下个没完。</p>

也许这湿冷的天气就是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分手的主要原因，毕竟那个老头子嘎吱作响的关节看起来不像是没有风湿病的样子。</p>

拉塔恩怀着淡淡的恶意想着，同时表面上装出一副专心的样子，倾听乌姆里奇罗里吧嗦的诉苦——</p>

“……起义军简直无法无天！从最北边的奥克尼群岛到最南边的康沃尔，到处都是这些穿着黑军装的蝗虫！他们居然想联合工人和农民推翻政府，明明我们正在试图拯救英国！前几天还袭击了罗斯柴尔德大厦，这群恐怖分子简直……”</p>

诺亚造好了方舟，然后对前来避难的人说：没钱没权的人都给我滚！我的船上已经塞满了动物和财宝，没有空间装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p>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起义军能在上个周末，用短短两天时间联合起工农阶级，这还是在他们的政委和领导人周一到周五需要上学的情况下。</p>

拉塔恩靠在温布利体育场顶层包厢的沙发上，人造革沙发被他的体重压得嘎吱作响，快速扫了一眼身旁的阿特拉斯·因菲涅特。</p>

造型浪荡不羁的夜之城市长已经开始发呆了，墨镜下的银灰眼睛完全放空，乌姆里奇的抱怨从他左耳朵里流进去，自右耳朵里钻出来。</p>

拉塔恩甚至能“看到”阿特拉斯正在思考中午吃什么，就好像这人的颅骨是透明的一样，这个想法让他眯起了两只不对称的眼睛。</p>

这人真就如此肤浅吗？</p>

绝不可能。</p>

阿特拉斯·因菲涅特给拉塔恩的感觉就像是礼品店里的雪景球，乍一看，那透明的脑壳下飘满了用来伪装雪花的廉价泡沫，但仔细看去……就会瞥见那风雪之下，庞然巨物的一鳞半爪。</p>

如果他真的是“他”的……</p>

“女士。”拉塔恩打断乌姆里奇的抱怨，“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发动政府的宣传机器，把起义军定性为恐怖组织的极端分子呢？”</p>

“这不利于多边贸易条约。”乌姆里奇的语调忽然精明起来，“一个在英国境内横行无忌的恐怖组织，这会让我们亲爱的市长先生怎么想？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加强傲罗和警察部队的实力，马格努斯大臣，圣质隐修会的原铸工厂想必不介意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吧？”</p>

好极，图穷匕见了。</p>

由于魔法部部长福吉不愿意采购原铸工厂的武器装备，认为这会让巫师们产生“魔法部将与哥斯拉正面开战”的想法。再加上英国政府方面，现任首相梅杰不愿意受制于魔法部这群趾高气扬的巫师。</p>

在阿特拉斯的撮合下，梅杰和乌姆里奇一拍即合，推出了圣质隐修会、英国政府、魔法部、夜之城四方联合的多边贸易条约。</p>

简单来说，就是拉塔恩将武器装备卖给阿特拉斯，阿特拉斯一边从英国政府和魔法部那里拿钱，一边把武器装备交给英国陆军和乌姆里奇。</p>

这么一倒腾，原铸工厂的货物就变成了进口产品，拉塔恩得到了钱，阿特拉斯得到了油水，梅杰首相的军队实力大增，乌姆里奇也有力量对付她看不顺眼的罗德岛。</p>

皆大欢喜了属于是。</p>

被点到名字的阿特拉斯像是从打盹中惊醒一样，茫然地问道：“啊？什么？”</p>

装吧你就。</p>

拉塔恩默默腹诽，对乌姆里奇说：“圣质隐修会当然愿意为您提供帮助。只是，您有没有想过，现在这种多极化的态势反而更加有利？”</p>

“您这是什么意思？”乌姆里奇蛤蟆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p>

“起义军，他们反政府，反王权，反犹太，反资本，是英国政府、英国王室、魔法部和罗德岛的共同敌人。”拉塔恩说，“我认为……您也许可以稍微放纵他们。”</p>

乌姆里奇陷入沉思，问道：“可是他们对魔法部也没有好感……”</p>

“如果起义军打到了魔法部，康奈利·福吉还会对此坐视不管吗？您大可以趁势抨击部长的避战政策，将他弹劾下台，把您头衔前面的‘副’字给去掉。”</p>

拉塔恩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一个军火商，我只在乎账面上的流水，至于是谁在和我做生意，那当然是无所谓的。”</p>

“您的意思是……”乌姆里奇眼睛发亮，“您能联系上起义军的首领？”</p>

起义军首领就坐在你面前呢。</p>

拉塔恩笑而不语，目光转向自从他走进顶层包厢以来就一言不发的艾弗里博士。</p>

老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已经得知了散兵逃跑失踪的事情，正担心那个蠢货会不会等到恢复了力量回来报复罗德岛。</p>

别怕，他再也回不来了。而且你现在有更值得发愁的事情……</p>

“艾弗里博士，先生。”拉塔恩说，“您认为起义军会是罗德岛的对手吗？”</p>

艾弗里博士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罗德岛会把他们的痴心妄想扼杀在摇篮里！”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乌姆里奇，“女士，您这么急切地想要武装警察部队，该不会是打算用来对付我吧？”</p>

这个老白痴，没有政客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欲求。</p>

拉塔恩刚这么想，就听见乌姆里奇说：“哎呀呀，怎么会呢？您可是魔法部的好朋友啊，我们还等着上您的陆行舰躲避哥斯拉呢。只是……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小野心，魔法部长的位置福吉坐得，我怎么就坐不得了？”</p>

好吧，这俩真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p>

艾弗里博士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女士，我也认为您比福吉更加合适。只是您需要记住一点——我，罗德岛，才是英国人的救世主”</p>

达官显贵的救世主还差不多，人民群众只会被你当成垃圾丢下。</p>

不过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倒是符合自己设想中的多极化局势。</p>

拉塔恩已经厌倦了和这两只虫豸浪费时间，贤者之血的人体实验定在今天晚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p>

他说：“艾弗里博士，我今天来是为了感谢您选择购买原铸工厂的产品。作为回报，我愿意帮您加快陆行巨舰的建造进度。为了不浪费时间，请您把设计图给我吧。”</p>

估计是把这句话当成了拉塔恩服软的信号，艾弗里博士的笑容立刻灿烂了不少，长满老人斑的脸笑得像是一朵菊花，他拍拍手：“凯尔希！”</p>

顶层包厢的门被推开，老猞猁顶着刚长出来不久的寸长头发走进包厢内，看起来整个脑袋毛绒绒的。</p>

刚一进房间，凯尔希就幽怨地瞥了拉塔恩一眼，旋即便恢复了淡漠的神态，“博士，你叫我？”</p>

“带马格努斯先生去找森蚺，她知道该让这位尊贵的大臣做些什么工作。”艾弗里博士戏谑地说，“我要看他在工地上像个土木牛马一样勤恳打灰啊！”</p>

“好的，博士。”凯尔希平静地应承下来，“马格努斯大臣，请跟我来。”</p>

拉塔恩刚一起身，阿特拉斯也顺势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中午就吃炸鱼薯条吧……”</p>

“对了，大臣阁下。”在拉塔恩低头穿过包厢门时，艾弗里博士笑着说道，“凯尔希似乎很喜欢你啊，我怎么能忍心让她承受思念之苦呢？就把她送给你好了。凯尔希，你接下来就跟着马格努斯，听见了吗？”</p>

“好的，博士。”凯尔希微微吃惊，但还是顺从地说。</p>

拉塔恩脚步微微一顿，低垂的眼眸中诡谲翻涌，最终决定露出了黄毛终于抢到别人女朋友的笑容，对艾弗里博士说：“放心吧，博士，我会好好照顾凯尔希，从里到外，方方面面……就算她打算在达到愉悦时喊你的名字，我也会允许的。”</p>

艾弗里博士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至极。</p>

搂住凯尔希的肩膀，拉塔恩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包厢，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那低劣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就这么搂着凯尔希向电梯的方向走去，沉默不语。</p>

凯尔希担忧地说：“拉塔恩，我……”</p>

“你对我太过殷勤，以至于让这个蠢货都起疑心了。现在你最大的优势——在罗德岛的政治地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拉塔恩语调低沉，“算了。你将黄金赐福给予了多少个罗德岛干员？”</p>

“超过半数。”凯尔希说，“有些干员和博士走得太近，我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倒是整合运动方面，几乎全员都得到了黄金赐福。还有一个特例，焰尾骑士索娜，在我被你赐福之前，她的眼睛就已经染上了黄金。”</p>

“索娜……她有提过关于赐福的信息吗？”</p>

“她知道你有二十个兄弟，并且称呼给她赐福的人为‘小怪物’。”</p>

“唔。”拉塔恩沉思，这明显是索娜对赐福她之人的爱称，关键是……那是二十个兄弟里面的谁？</p>

“喂！马格努斯！”阿特拉斯兴高采烈的招呼声打断了拉塔恩的思考，夜之城市长站在电梯口，大大咧咧地挥着手，脖子上那根少说有二十公斤重的黄金项链哗哗作响。</p>

“一起去吃午饭啊？”阿特拉斯拽了拽身上的花衬衫，弯腰打量起凯尔希的容貌，“诶呦，仔细一看，还是挺可爱的嘛。不过你这书呆子居然也会动情，对象还是亚人，这倒是我没想到的。”</p>

“我跟她是利益关系。”拉塔恩把凯尔希拉到身后，阿特拉斯背后数码显示屏上，代表楼层的数字正在快速上升，“还有，午饭就免了。”</p>

“没劲的家伙……”阿特拉斯撇撇嘴，一不开会他就生龙活虎，“话说，你认真的？搞个多极化局势让他们狗咬狗？还是说你的惊世智慧只能想出这种迟缓的手段？”</p>

“我的惊世智慧催我用惊世力量轰爆这些虫豸的头。”拉塔恩没好气地说。</p>

电梯在叮铃一声中抵达顶层，一群军方的参谋和科学家从中鱼贯而出，纷纷向电梯口的两名伟岸巨人投来愕然惊奇的目光。</p>

拉塔恩和阿特拉斯走进去，两人将电梯内的空间撑了个满满当当，没剩下一点空余。凯尔希只能被拉塔恩抱在怀里，她红了脸，但没有挣扎。</p>

“‘他’给我的使命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拉塔恩对欲言又止的阿特拉斯说，“所以我虽然很想打爆他们的头，但一直在尽量克制动手杀人的冲动。倒是你，夜之城的市长，天天在英国转悠，不怕回去的时候政务堆成山？”</p>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担心起我来了？”</p>

阿特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也不顾电梯里抽烟是一件多么没公德心的事情，一个响指便将其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p>

他吐着烟圈，说：“放心，夜之城可不是伦敦这么落后的乡下地方。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无论是高楼大厦上的全息广告，还是地上跑的出租车，都可以交给AI处理。”</p>

拉塔恩猛地转头盯着阿特拉斯：“什么？！”</p>

“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需要我拼给你听吗？”</p>

“AI不可信！”拉塔恩用高哥特语低吼道，“让人类从黄金时代陨落的，就是AI被亚空间力量腐化堕落导致的铁人叛乱事件！”</p>

“我知道啊，所以我创建了一个用来限制AI发展的黑墙协议，铁人叛乱不可能会再次——妈的！”阿特拉斯忽然大骂一声，恼火地瞪着拉塔恩，“你小子诈我！”</p>

拉塔恩神色平静，既然阿特拉斯听得懂高哥特语，还知道铁人叛乱，那就可以确定身份了。他笃定地问道：“你是第几个？”</p>

阿特拉斯撇了撇嘴角，摘下雪茄在空中挥舞，磁场力量将烟气固定成两个罗马数字：XI。</p>

“第十一军团……”拉塔恩情不自禁地倒吸进一口二手烟，“神操的，我也得来一根。”</p>